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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回父母往事(電影文學劇本)

1

 

夢回父母往事


(電影文學劇本)

 

編劇:遠山

 

  1、群山(日)

  群山綿綿,山道彎彎。

  畫外音:我的家鄉坐落在大巴山區的腹心地帶。這里四周是群山綿延、巍峨險峻的大山,中間卻是小平原。說是平原,其實準確地說應該算是丘林地帶。我家周圍有名有姓的山包就有一百個,如樂臺寺、圓山寨、碾山寺、中魁山、雪花山等等。

  2、青杠梁山道上(日)

  一條盤桓于懸崖峭壁,斷澗叢林之間的青石板路上,傳來了一陣陣節奏鮮明的打杵聲。

  一隊背佬兒背著沉重的貨物隱隱出現在這條千年古道上,領頭的是一位身材魁偉,體格健壯的青年漢子。他長得寬額大臉,虎背熊腰,高鼻梁、粗眉毛,一雙眼睛雖然不大,卻折射出兩道銳利的光芒。他上身穿一件土白布短褂,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短褲,腳下穿著一雙粗草鞋。雖然沉重的二架子壓彎了腰,但他依然一路談笑風聲,聲如洪鐘。

  畫外音:這位領頭的漢子就是我的父親何振川。聽父親講他十五歲就當了巴山背佬兒, 把長池壩的桐油背到閬中,然后再把閬中的日用百貸背回長池壩,往返行程二三百公里。父親體格健壯,力大無窮,據說能背二百多斤貸物往返在這條古道上。背佬兒日曬雨淋,餐風露宿,沿途道路兇險,稍有不慎便有掉下山巖的危險,生活艱苦之程度自然不必細說。更可怕的是陰森恐怖的道河溝,經常有土匪強盜出沒,輕者只是劫了你的財物,重者連性命都難保。

  背佬兒隊伍越來越近。

  何振川、馬猴子、高腳雞、矮騾子等一行背佬兒出現在那條盤桓于崖峭壁,斷澗叢林之間的青石板路上,傳來了一陣陣節奏鮮明的打杵聲。

  何振川一聲喲喝:“兄弟伙們,吃煙羅!”

  眾人喲嘿的一聲支起背架子和二架子等背佬兒的運輸工具,然后從褲腰帶上解下煙鍋袋,取出葉子煙,慢條斯理地卷起煙來。

  山對面是一大片黃燦燦的青杠林,隱隱約約傳來“叮咚、叮咚”的砍柴聲。潤透心田的山歌聲如期而至:

  太陽出來照山巖,

  我跟太陽去砍柴;

  左手砍根黃荊棍,

  右手砍根馬桑柴;

  太陽在前邊打露水,

  我在后面砍干柴。

  何振川用手搭起涼棚,在山林里尋找那砍柴人,他終于看清楚了,砍柴人竟是一個身穿紅衣裳的美少女和三個小男孩。

  畫外音:這紅衣女子便是我后來的母親楊春香,那三個小男孩也便是我后來的大舅二舅和幺舅。聽我母親講,她娘家也是自耕自足的普通農民,外爺在農閑時也偶爾除外做點小生意,家境說不上十分富裕,但溫飽尚能保障。然而天有不側風云,外爺在一次去木門趕集再也沒有回家,托人四處尋找永無蹤影,從此十四五歲的母親便撐起了這個家。她聰明伶俐、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精通針線、善理家務。而且她還有一幅天生的金嗓子,從小就會唱山歌。

  何振川聽到對面山上那紅衣少女的優美山歌,立即來了情緒,大聲對唱起來:

  青杠梁上巖對巖,

  男公婦女穿草鞋;

  出門一聲山歌子,

  進門一背塊子柴。

  紅衣少女:

  青杠梁上青石巖,

  溜溜石板長青苔﹔

  爹媽苦了一輩子,

  掙個窩棚缺蓋蓋。

  何振川:

  青杠梁上霧沉沉,  

  沉沉云霧悶死人。

  砍柴妹妹歇口氣,

  對個山歌提精神。

  紅衣少女:

  青杠老林冷清清,

  一陣山歌穿過云。

  山歌好比栽秧雨,

  淋透秧田甜透心。

  何振川:

  丟個石頭把你逗,

  一只畫眉飛出溝。

  畫眉若是有情意,

  飛到我家桂花樓。

  紅衣少女:

  你家門前光溜溜,

  只有幾根樹格篼。

  我若落到格篼上,

  鳳凰變成麻斑鳩。

  紅衣少女的山歌逗得眾人放聲大笑。

  何振川:

  想起妹子好傷懷,

  獨守空房莫郎來。

  門前長起青杠菌,

  床上生起綠青苔。

  紅衣少女:

  想起哥哥好傷懷,

  獨守空房好難挨。

  客來客往門前過,

  就是不進你屋來。

  背佬兒們望著何振川又是一陣哄笑。

  何振川:

  你唱山歌那么傲,

  你曉得黃牛多少毛?

  你曉得篩子多少眼,

  你曉得石磙多少槽?

  紅衣少女:

  我唱山歌也不傲,

  我只數黃牛不數毛;

  我只數篩子不數眼,

  我只數石磙不數槽。

  何振川:

  你唱山歌那么歪,

  你曉得成都多少街?

  那條街上賣粽子?

  那條街上賣小菜?

  紅衣少女:

  我唱山歌也不歪,

  我曉得成都兩條街;

  左手街上賣粽子,

  右手街上賣小菜。

  何振川:

  你唱山歌那么酸,

  你曉得啥子彎彎彎上天?

  啥子彎彎跟牛走?

  啥子彎彎在姐面前?

  紅衣少女:

  我唱山歌也不酸,

  我曉得月兒彎彎彎上天,

  犁頭彎彎跟牛走,

  木梳彎彎在姐面前。

  眾背佬兒捧腹大笑。

  黑場字幕:兩個月以后……

  3、田間小路(日、外)

  何振川一行背佬兒又出現在楊家灣田間小路上,遠遠看見紅衣少女和三個小男孩在一快水田里栽秧,紅衣少女一邊彎腰栽秧,一邊唱插秧歌:

  下田就把歌來唱,

  不唱山歌心頭癢;

  莫說都是口水話,

  撒在田里變米糧。

  ……

  一個中年婦女迎面走過來,何振川趕緊向她打聽那唱歌的紅衣少女:

  何振川:“大嫂,我們經常過路碰見那唱山歌的姑娘帶著三個小孩,不是打柴就是割草,像栽秧這種體力活也要干,請問她們這是怎么回事?”

  中年婦女一聲嘆息道:“唱歌的那女子叫楊春香,是楊家灣公認的大美人兒。她有一副好嗓子,天生就會唱山歌。她的歌聲一年四季傳遍了楊家灣的山山嶺嶺,是遠近聞名的百靈鳥。那三個小孩是她的弟弟,因家境敗落了,七八歲便開始干活了。”

  何振川驚訝道:“家境敗落,怎么回事?”

  中年婦女:“楊姑娘家原是這一帶的大戶人家,她爹半商半農,日子過得十分火紅。不幸的是她爹兩年前在一次外出販鹽時再也沒有回家,托人尋找了大半年不見蹤影,從此這女子便撐起了這個家,那時她才十四歲。”

  何振川和背佬兒們同時發出一聲嘆息。

  中年婦女望了一眼正在田地栽秧的四個小姐弟,憐憫地搖搖頭離去。

  何振川:“兄弟伙們,這一家子怪可憐的,咱們就在這兒歇氣,幫她們把秧栽了。”

  眾背佬兒:“要得!”

  眾人立即走到山坡處放下背架子和二架子,然后脫下草鞋,一起下到四個小姐妹所在的田里,快速熟練地栽起秧來。

  四個小姐妹們驚詫地望著這群陌生的背佬兒。

  何振川對楊春香笑著說:“我們對了一年多的山歌,你唱得真好哇!”

  楊春香害羞地笑著說:“你唱得也不懶嘛!嘿,你是哪里人喲?叫啥子名字?”

  何振川:“我是長池壩樂臺寺人,名叫何振川,今年十八歲,在你們這條路上當了三年背佬兒了。”

  楊春香:“我叫楊春香——”

  何振川:“你家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了。以后像栽秧打谷這些體力活兒,我們都會幫你們做。”

  楊春香:“我們素不相識,再說你們每天背著沉重的貨物長途跋涉,哪好意思再麻煩你們?”

  何振川:“我們中途反正需要歇氣喝水吃干糧,以后路過這里便歇氣,順便幫你們干點農活,我們人多,一鍋煙的功夫就給你們干完了。你看行不?”

  楊春香望著何振川,感激地說:“大哥,你們真是好人。不過,這事我還得問問媽,她一會兒該給我們送午飯了。”

  楊春香話音剛落,楊胡氏便提著飯藍遠遠走來。

  楊春香:“我媽來了!”

  何振川抬頭一看,楊胡氏已走到跟前。

  楊胡氏被眼前的情景驚詫不已,一會兒望著滿田幫忙栽秧的背佬兒,一會兒又把目光停在女兒和何振川臉上。

  楊春香不太自然地叫了一聲:“媽!”

  楊胡氏:“這是怎么回事?”

  何振川搶先答道:“伯母,我們是長池壩的背佬兒,路過這里歇氣,看見她們四個小姐妹在田里栽秧,我們看得手發癢,于是便下田陪她們栽起耍。”

  楊胡氏盯住楊春香問:“大女子,是這樣的嗎?”

  楊春香先是點點頭,后又搖搖頭。

  楊胡氏望著高大魁偉,英俊瀟灑的何振川,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笑,對何振川說:“小伙子,難得你這片良苦用心,我先謝謝你們了!”既而又責備女兒道:“你這女娃子,讓人家辛苦了這半天,連水都沒有喝一口。你也不提前給我打聲招呼,也好給大家做午飯。”

  何振川:“伯母,我們都帶著干糧,若不嫌麻煩,只給我們燒點開水就行了。”

  楊胡氏:“這是啥子話?那你們就繼續栽秧耍到起,大女子跟我回家煮飯去,做好了便來叫你們哈!”

  楊胡氏不由分說,叫上楊春香便朝家中快步走去。

  何振川與眾背佬兒相視一笑,隨即便快速栽起秧來。

  遠處秧田里一青年農民突然唱起栽秧歌來:

  青年農民:

  大田栽秧行對行,

  中間栽個鯉魚塘哎;

  鯉魚塘中好洗澡哎,

  情妹屋里耶好歇涼。

  何振川:

  大田栽秧排對排哎,

  頭排栽了二排來;

  哥哥前面把頭開哎,

  妹妹后面哎跟到來。

  青年農民:

  大田栽秧兜對兜哎,

  撿個螺絲往后丟哎;

  螺絲打到妹的頭哎,

  嘿得妹妹大汗流。

  何振川:

  大田栽秧排對排哎,

  越栽越唱越攏來;

  哥哥唱的是梁山伯,

  妹妹唱的耶祝英臺。

  馬猴子:

  山歌一唱精神爽哎,

  越唱越唱心里越想唱哎;

  哥哥妹妹手牽手哎,

  遠近身田栽秧人一起合唱:

  幸福生活萬年長——

  山歌一唱精神爽哎,

  越唱越心里越想唱;

  哥哥妹妹手牽手哎,

  幸福生活萬年長!

  ……

  4、楊家大院(日、外)

  楊家大院坐落在一大片水田的懷抱里,綠樹成蔭,翠竹成林。

  5、楊家大院(日、內)

  十多個背佬兒圍坐在兩張方桌旁,每桌擺放著一盤大臘肉,一大碗砣子肉,還有各種燉菜、炒菜。桌子上還擺放著一只小缸,里滿裝的是苞谷燒酒。

  楊春香和母親不停地給背佬兒們倒酒,添菜。

  何振川喝得興起,嫌酒杯太小,干脆改用大碗喝。

  何振川端起酒碗,對眾背佬兒朗聲說道:“兄弟伙們,楊家妹子和伯母這樣看得起我們背佬兒,用大酒大肉款待我們,大家說該怎么回報楊家母女?”

  眾人朗聲回答:“楊家以后耕田霸地,栽秧打谷都由我們包了!”

  何振川:“說得好!干!”隨即將一大碗燒酒端起來,一仰脖“咕咚、咕咚”灌進肚里。

嚇得眾背佬兒和楊家母女目瞪口呆。

  馬猴子:“振川哥子,喝酒我甘拜下風,敢不敢跟我比吃肉?”

  何振川:“怎么個比法?輸了又該怎樣罰?”

  馬猴子:“先連續吃五片大臘肉,再接著吃五個砣子肉,不準吃一口飯,也不準喝一口水。這要輸了嘛,就一個人把楊家最后那塊秧田給包了!”

  眾人一齊起哄:“好哇,好得很!”

  何振川與馬猴子開始對干起來,一輪下來馬猴子不停地打起油嗝,何振川卻若無其實地說:“兄弟伙,再來一輪?”隨即夾起兩片大臘肉一起放進口里,轉眼之間便下了肚。

  眾人一片驚呼。

  馬猴子:“振川哥子,你不是人!”

  何振川:“你才不是人呢!”

  馬猴子:“說錯了,你不是凡人。小弟甘拜下風,這肉萬萬吃不得了,那塊秧田我包了便是。”

  眾人哄堂大笑。

  楊春香望著何振川,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里呈現出各種復雜的表情。

  楊胡氏的臉上卻露出常人不易查覺到的微笑。

  畫外音:我父親何振川素有每頓三斤量(即一斤肉、一斤酒、一斤飯)的美傳,然而我卻親眼目睹過他一頓喝過三斤酒不醉,吃了兩斤大臘肉不打油嗝的最高記錄。

  6、楊家灣稻田(日)

  何振川等背佬兒們在楊家灣楊春香家的秧田里薅秧。

  何振川與楊春香并排獨在一處小田里,一邊薅秧,一邊說的悄悄話,看上去已十分親熱。

  馬猴子從附近田里唱起薅秧歌:

  光棍草、鴨舌草,

  又要扯來又要薅,

  又要勾腰扯稗子,

  又想抬頭看嬌嬌。

  ……

  何振川與楊春香相視一笑。

  7、楊家灣苞谷地(日)

  何振川與楊春香路過一塊苞谷地,另一處的馬猴子又唱起了薅包谷歌:

  包谷葉兒像把刀,

  三月點來四月薅;

  花花開在尖尖上,

  娃娃背在半中腰。

  何振川與楊春香雙目對視,含情默默。

  黑場字幕:時光冉冉,夏去秋來……

  8、山路上(日、外)

  山路彎彎,打杵聲聲。背佬兒隊伍越來越近,何振川一聲吆喝:“兄弟伙們,歇氣嘍——”

  爾后隨著一聲“巴山背佬兒”的優美旋律從何振川口里飛出,就像一支歡樂的百靈鳥,騰空而起,在密林中飛翔,在山谷間回旋,在溪流里激蕩……

  長池河恩陽河,

  我是巴山二哥,

  太陽送我上巴山,

  月亮陪我過巴河,

  打一杵來唱支歌,

  人家說我好快樂,

  何曾有過快樂處,

  背子重了難爬坡。

  背佬兒隊伍中的馬猴子隨即接過去:

  高高的大巴山,

  離天只有三尺三,

  要想翻越巴山頂,

  只有背佬兒的鐵腳桿。

  背上千斤翻巴山,

  鐵打腰桿都壓彎,

  打雙赤腳路難走,

  七十二道腳不干。

  對面山上立即有人對上歌,而且還是女聲:

  高高山梁呃兩頭梭,

  刺芭叢里羊拐角﹔

  打杵子長著釘釘腳,

  背架子壓上像秤砣。

  清早出門肩不空哦,

  傍黑落屋背也駝﹔

  上梁吼句山歌子咧,

  下河腳輕心快活。

  背佬兒活人一輩子喲,

  骨頭累垮嘴也樂!

  …

  山對面是一片茂密的青杠林,隱隱約約傳來“叮咚、叮咚”的砍柴聲。云霧繚繞,只聞山歌不見人。

  何振川用手搭起涼棚,在山林里尋找那對山歌的女人。太陽鉆出云霧,他終于看清那對山歌的女子原是卻是楊春香和她那三個小弟弟在山林里砍柴。

  何振川望著對面山坡上那紅衣少女,突然亮起嗓子吼起來:

  青杠林里木蘭花,

  只見香來沒見她,

  幾時把你找到了,

  老起鋤頭連根挖。

  楊春香:

  青杠林里青杠樁,

  砍了青杠做門方,

  門方上面貼對子,

  對子上面掛文章。

  何振川:

  太陽出來照白巖,

  情哥上山去砍柴,

  看見林中藤纏樹,

  最想情妹快點來!

  楊春香:

  太陽出來暖洋洋, 

  情妹下河洗衣裳,

  一對鴛鴦浮水面,

  越看心里越想郎!

  何振川:

  太陽出來掛天空,

  情哥插秧稻田中,

  只見水牛角對角,

  不見情妹形與蹤!

  楊春香:

  太陽出來紅艷艷,

  情妹在家做針線,

  千針萬線納雙鞋,

  悄悄拿給情哥穿!

  何振川:

  太陽落坡天已黑,

  想接情妹我家歇,

  又怕你那爹和媽,

  扁擔把我腿打瘸!

  楊春香:

  太陽下山月亮升,

  情哥那知情妹心?

  如果你是真愛我,

  快請媒人來提親!

  馬猴子:“振川哥子,聽見沒有?人家對你有意了,趕緊找媒婆去提親呀!”

  何振川:“人家老漢兒剛死沒兩年,一門孤兒寡母,我不能趁人之危!”

  矮騾子:“振川哥子,這些年咱們可沒有少幫她家忙,你娶之無愧!”

  高腳雞:“矮騾子說得對,栽秧打谷,四季農活,都是你帶咱們兄弟伙給她家包了。”

  何振川沒再吭聲,一往情深地望著對面那片青杠林……                      

  9、何家大院磨房(日、外)

  一幢極具川北農家特色的三合院,隱蔽在一大片竹林和綠樹叢中。

  院壩邊上有一個大石磨,一頭大黃牛拉著石磨轟隆隆地轉著,一個小男孩手里拿著小木棍跟著牛走,手中揮著小木棍,口中不時“嘿哧、嘿哧”地呦喝著大黃牛。

  何張氏一邊籮著面,一邊小聲地哼著民間小調:

  一把扇兒連連,

  正月正那個溜溜;

  家家門前(小男孩)呀呼嗨,

  掛紅燈(小男孩)鬧蓮花!

  二把扇兒流流,

  ……

  一只肥大的雞婆帶著一群小雞崽在石磨周圍覓食。

  石磨旁邊有一顆大核桃樹,一條大黃狗在核桃樹下曬太陽困懶覺。

  畫外音:這兒便是我祖上老家,老太太便是我奶奶何張氏。據傳我們何家祖先原本在湖北孝感,明朝未年干戈四起,天下大亂。八大王張獻忠剿四川,將湖廣兩地百姓強行遷入,這就是歷史上的湖廣填四川。在那場大動亂中,何氏祖輩生離死別前將一口大鐵鍋砸成八塊,讓兄弟八人每人保存一塊,囑咐眾人若干年后子孫們若要族認,可憑此為證。然而八弟兄在兵荒馬亂中天各一方,從此再也無能將打爛分開的鐵鍋拼湊起來,這就是后來有名的“八家何”。300年后到了爺爺這一房育有六個兒子,老大從商,老二開染房、老三學問高本事大最受爺爺寵愛,便把醫術傳授給他。老四、老六務農、老五(我的父親)先是給人打短工,后來又當了巴山背二哥。我爺爺學有一身好醫術,方圓上百里的百姓都上門求醫治病。

  10、何家大院藥鋪(日、內)

  藥房里坐了不少前來看病的人。

  何老太爺身穿藍色馬褂,架著一幅老花眼鏡,坐在桌邊給一個老太太認真把脈。

  三伯父腑在柜臺上對著藥單敲算盤算賬,然后快步走到藥柜前照藥單抓藥。

  畫外音:看病的老先生便是我爺爺何經緯,抓藥的那位便是三伯父何振邦。

  11、何家大院磨房(黃昏)

  大黃牛拉著石磨轟隆隆地轉著,小男孩卻已不見了蹤影。

  何張氏一邊籮著面,口中不時“嘿哧、嘿哧”地呦喝著大黃牛。

  何振川背著二架子遠遠叫了聲:“媽!”

  何張氏:“老五,回來了?”

  何振川快步走過去:“媽,我回來了!”

  何張氏從何振川背上取下二架子,心痛地說:“五兒,累壞了吧?”

  何振川:“媽,我不累!”

  一位婦女拎菜筐走過來:“老五回來了!”

  何振川:“大嫂,我回來了。”

  瞬間一院子的婦女和小孩都圍了過來。

  何振川趕忙從二架子上取下包袱,當眾打開,先給小孩子們一人一塊水糖,然后將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遞給幾位婦女手上:

  “這是大嫂要的煤油。”

  “這是二嫂的木梳和夾子。”

  “這是三嫂要的針線。”

  “這是四嫂要的花布。”

  “這是媽的油鹽漿醋。”

  幾個婦女拿著各自的東西笑瞇瞇地去了。

  何張氏:“餓了吧?”

  何振川:“不餓!老幺呢?”

  何張氏:“跟王媒婆到岳家梁相親去了。”

  何振川:“長得啥樣子啊?”

  何張氏:“我又沒看到。聽王媒婆說,那女娃子不但人好看,而且還能干得很!”

  何振川:“王媒婆的話也敢信?”

  何張氏:“老幺一個大活人,好壞他都看不出來?”

  何振川:“萬一又是找人打樣子呢?王媒婆盡干這缺德事!”

  何張氏:“王媒婆對我們家不敢來這一套。她還催問上回給你說的那門親……”

  何振川:“媽,我不喜歡那一個。我自己看中了一個好女子!”

  何張氏:“啊——,是誰家的女子?”

  何振川:“玉堂鄉楊家院的。”

  何張氏:“哪個給你介紹的?”

  何振川:“自己在路上認識的。”

  何張氏:“啊——,誰知道她是人還是妖?”

  何振川:“我每次路過楊家灣,都要碰見這個女子,不是打柴就是扯豬草。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還有一幅金嗓子,經常跟我對山歌。”

  何張氏:“哼,這哪是正經人家的女子!”

  何振川:“我都打聽清楚了,那女子叫楊春香,今年十七歲。她家也是自耕自足的普通農民,她爹在農閑時也偶爾外出趕集做點小生意,日子過得也還寬余。誰知天有不側風云,她爹在一次去木門趕集再也沒有回家,托人四處尋找永無蹤影,從此她便撐起了這個家,照顧母親和三個年幼的小弟弟,那年她才十四歲。她原本也是纏了小腳的大家閏秀,后因家庭發生變故才被迫走出家門。她聰明伶俐、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精通針線、善理家務。這樣的好女子,打起燈籠火把也找不到!”

  何張氏嘆息了一聲說:“既然那樣好,怕早就有了人家!”

  何振川:“我們這伙背佬兒看她們四姐弟干農活吃力,便幫她們家栽秧打谷,她媽便招待我們吃飯。她家院子大得很,她媽也大方熱情得很,好像對我印象還不錯。我當面問過那女子開親沒有,她把頭搖得像貨郎鼓。”

  何張氏:“嗨,我還以為你們是一伙梁山好漢,原來才是你娃兒想打人家姑娘主意!要真像你說的那樣好,哪天約王媒婆給你去提親。”

  何振川高興地抱住何張氏:“媽,你真是我的好媽!”

  何張氏:“你累了,先回屋歇著吧!面馬上就磨完,晚上煮洋玉面疙瘩。”

  何振川:“太好了!”起身離去。

  12、山道上(黃昏)

  群山綿綿,山道彎彎。

  楊春香和三個小弟弟背著柴捆,在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吃力地行走著,臉上都掛滿了汗水,累得張開大嘴喘粗氣。

  13、楊家大院門口(夜幕)

  夜幕降臨時分,楊春香和三個小弟弟背著柴捆回到家門口。

  門口兩側堆放著一片整整齊齊的柴捆。

  楊春香放下柴捆,便跑過去幫三個小弟弟放下柴捆,拂起衣袖擦著臉上的汗水,然后抬起頭朝大院四周張望。鏡頭搖過一幢干凈利落的三合院,墻上掛著幾串玉米、大蒜和紅辣椒,充滿濃郁的農家氣息。

  牛欄里的黃牛,豬圈里的豬娃,還有那條拴在柱子上的大黑狗,見到小主人們回來了,都一齊朝她們叫喚起來。幾只雞崽也圍在她腳下,“饑呀”、“饑呀”叫個不停。

  楊春香不顧自己一身疲憊,哼著小調,分別給牛添草,給豬狗上食,再從筐里捧出玉米撒在地上,一聲呼喚,餓極了的雞崽們撲上去狠命地吞食起來。楊春香剎有興致地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進屋。        

  14、廚房(夜、內)

  楊春香走進廚房,室內一片漆黑。她摸到火柴點燃煤油燈,從里屋傳出母親楊胡氏的聲音:“閨女,回來啦?餓壞了吧?飯都熱在鍋里的,跟你兄弟們吃了早點睡,你大兄弟明天一早還要到長池壩去趕集。”

  楊春香走到水缸旁,抓起水瓢舀了半瓢水,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肚去,撩起衣袖擦干嘴,這才回答母親:“媽,你身體不好,誰讓你做飯呢?”

  楊胡氏:“沒事,都已經好了!”

  里屋傳來織布聲。

  楊春香:“媽,你身體不好還織布?”

  楊胡氏:“明天讓你大兄弟把布背長池壩街上去賣了,把你二兄弟、幺兄弟的學費湊齊,學堂馬上就要開學了。”

  楊春香撩起衣袖擦了一把眼淚,開始往桌上端飯菜。

  三個小弟弟走進廚房,二話不說,端起飯碗便埋頭狼吞虎咽起來,顯然是餓壞了。

  楊春香原本想責備三個小兄弟,媽都還沒有來就吃起花兒開,但看到他們那幅可憐相,心便軟了。嘆息一聲,搖搖頭,朝里屋叫道:“媽,過來吃飯了!”

  楊胡氏:“你們快吃吧,我早就吃過了。”

  楊春香愣了一下,隨即端起碗,也狼吞虎咽地吞食起來。

  15、楊家織布房(夜、內)

  織布房里呈現出一派動人的景象。

  織布機、紡線車、倒線車同時運轉,演奏出一片閱耳動聽的交響曲。

  十二歲的楊永孝坐在紡車前,左手握隧筒,右手搖動紡車,兩手配合十分得體,紡車飛快地轉動。

  十歲的楊永地和八歲的楊永禮拿著線筒圍著倒線機來回奔跑。

  楊春香和母親楊胡氏并排坐在兩臺織布機旁,四只靈巧的手不停地在布臺上穿梭走線。母女倆邊織布邊說話:

  楊胡氏:“我看何振川是個好小伙,這人靠得住。我還找人給你們算了命,說你們以后大富大貴呢!”

  楊春香臉上溢滿了幸福的微笑。

  16、響水灘(晨)

  何振川一行巴山背佬兒在晨霧中出現在波濤洶涌的響水灘。

  何振川等人背著沉重的貨物在長長的跳墩子上艱難行走,跳墩子下面水流急喘,稍有不慎,一腳踩空,便會掉進急流中貨毀人亡。

  17、道河溝(日)

  荒無人煙的道河溝,怪石林立,陰氣逼人,不時地傳來幾聲怪鳥嘶叫,令人毛骨悚然。

  何振川等人背著沉重的貨物,緊張地行走在這恐怖地帶。

  18、楊家客廳(日、內)

  楊胡氏陪著王媒婆坐在客廳里。

  楊春香邁著輕盈的步子端茶遞水,不停地跑前跑后。

  王媒婆兩只眼睛不停地在楊春香的身上臉上來回地打量,兩只眼睛笑成了一對豌豆角。

  楊春香被王媒婆看得好不自在,便坐在一旁害羞地低頭納鞋底。

  胡楊氏臉上堆滿微笑,她從王媒婆的眼神里讀懂了楊春香跟何振川這門親事成了!

  19、何家客廳(日、內)

  何家一屋老小坐在客廳里。

  王媒婆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地介紹楊春香:“那女娃子穿一件緊身的紅色上衣,下身穿一條青色的褲子,一對黑油油的長鞭子盤在腦后,一排整整齊齊的留海掛在額頭上,兩豎濃眉下面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瓜子臉、萍果色,高鼻梁下面一張小巧玲瓏的櫻桃小嘴,左眉正中長著一顆葡萄大小的肉痣,簡直就是一個仙女!別說是那些男人,就連我們女人見了,也會心驚肉跳!”

  三嫂不無嘰諷道:“照你這樣說,莫非那女娃子是個狐貍精?!”

  眾人大聲哄笑起來。

  王媒婆:“哪里是狐貍精,分明就是天上的七仙女,你們家老五便是地下的憨董永!”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何老先生、何張氏眼睛也笑成了一條縫。

  笑得最開心的還是何振川。

  20、楊家灣山道上(日)

  以何振川為首的背佬兒隊伍又出現在楊家灣山道上。

  何振川遠遠地看見了楊春香在附近山坡上扯豬草,她好像是事先約定好的的一樣,今天打扮得分外漂亮。

  何振川見了她神采也分外飛揚,放開嗓門吼起情歌:

  星星沒有月亮亮,

  哥哥沒有妹漂亮,

  若是妹妹不嫌棄,

  愿作星星伴月亮。

  楊春香:

  月兒彎彎照高樓,

  哥是燈盞妹是油,

  情哥若愿添捻子,

  妹也有心來上油。

  ……

  畫外音:巴山民歌給我父母牽了紅線,演繹了一段啼笑姻緣。一年之后二人喜結良緣,還是我父親用背貨的二架子將母親背回來的。

  21、楊家灣稻田(日)

  楊家灣到處都是金燦燦的稻谷,各家各戶都在緊張地搶收。

  馬猴子、高腳雞、矮騾子、米腦殼四個背佬兒圍著一架打谷伴桶,輪流打著谷。只見他們蹲著虎步,雙手將稻子高高舉起,一下緊似上下地砸在伴桶沿上,響聲震天,稻子紛紛掉進伴桶里。

  另外兩個背佬兒上前將伴桶里已經裝滿了的稻谷裝進背篼里,然后背出谷田。

  其余的背佬兒與楊家三個小孩揮動手中鐮刀,頂著烈日,彎著腰緊張地收割稻子。

  22、楊家灣苞谷地里(日)

  何振川和楊春香在一大片成熟的苞谷地里一邊掰苞谷,一邊說著話:

  何振川:“我父母本來準備了八卦大橋,要大吹大擂地將你體體面面風風光光地接過去,但是道河溝和響水灘那段路,別說八卦大轎,就連滑桿兒都過不了。我跟背佬兒那幫兄弟伙都商量好了,到時還只有他們用上派場,由我背你,他們負責背你的嫁妝。”

  楊春香打了一個哈哈道:“用二架子背新娘,虧你才想得出來,這真是聞所未聞!”

  何振川:“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只好委曲妹子你了!”

  楊春香:“好吧,我跟母親說。她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應該沒問題。”

  何振川:“再過二十天便是咱倆的喜慶日子,今生今世永不分離。”

  楊春香:“從此我就是您的人了,我這一輩子過得好不好,那就看你的了。”

  何振川信誓旦旦地宣誓道:“今生今世我會像保護自己的眼睛一樣保護你,一定要混出個人樣子來,絕不讓春香妹子委屈受苦。”

  楊春香甜蜜蜜地叫了一聲:“哥!”

  何振川將楊春香緊緊地抱在懷里。

  23、楊家灣稻田里(日)

  背佬兒們在稻田里干得熱火天。

  24、苞谷地(日)

  鏡頭搖過一大片黃燦燦的苞谷地。

  鏡頭停在何振川和楊春香剛才呆的那片苞谷地。

  一片茂密的苞谷桿在劇烈搖晃著。

  楊春香和何振川二人的聲音從從苞谷叢里傳了出來:

  “哥,從現在起,妹已經是你的人了!”

  “妹,哥一定會讓你得到幸福的!”

  ……

  25、何家大院(日、外)

  何家大院披紅掛彩,熱鬧非凡。

  男女老少身穿節日盛裝跑前跑后,歡喜異常。

  大門上方一幅特大的雙紅喜字特別醒目。

  絡繹不絕的親朋好友提著彩禮上門,幾個男女忙著收禮接客。

  院壩邊上的大樹上都掛著一串串鞭炮,點鞭炮的人不時向遠處張望,躍躍欲試。

  26、山梁上(日、外)

  楊春香的三個小兄弟在山梁上氣喘吁吁地飛奔。

  27、山道上(日、外)

  群山綿綿,山道彎彎。

  陣陣悠揚的鎖喇聲遠遠傳來,山鳴谷應。

  一隊特殊的迎親隊伍從山灣里拐了出來,一身新郎妝的何振川用二架子背著漂亮新娘走在前面,一隊背嫁妝的背佬兒緊隨其后,每副二架子頂部都系著一朵用紅綢子扎成的大紅花。

  山歌陣陣、打杵聲聲。

  這種舉世無雙,絕無僅有的迎親場面,吸引著沿途無數圍觀者喝彩。

  楊春香的三個小兄弟在迎親隊伍后面狂追,發出嘶心裂肺般地哭喊:

  “姐姐,你不能走哇!”

  “姐姐——”

  28、何家大院(日、外)

  何家大院一派熱鬧的喜慶氣氛。

  何家四個嫂子和司儀官忙里忙外,招呼各位客人。

  一陣鎖喇聲傳來,有人高喊一聲:“新娘子到了!”

  院壩邊上所有樹上的鞭炮立即爆響起來,震耳欲聾,驚天動地。

  迎親隊伍來到門前,大嫂從新郎官的二架子上抱下新娘子,攙扶著她走進院里。

  三嫂走上前去一把掀起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眾人發出一片驚呼。

  二嫂:“果然是個七仙女!”

  三嫂:“老五,你每天不用吃我煮的飯了,看到這仙女都飽了!”

  眾人一陣大笑。

  院里一片沸騰,鞭炮聲、鎖喇聲、人們大聲說笑聲、小孩子們的尖叫聲,匯成了歡樂的海洋。

  司儀官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攙入洞房!”

  畫外音:父母結婚不到半年,爺爺奶奶就把六個兒子各自分到一邊過日子。分家的原因主要是三伯父搗的鬼,爺爺奶奶自然跟著三伯父過。聽母親講分家時只分給了我家兩間房子兩只碗,兩把鋤頭一畝地。一畝田地由母親在家種,父親依然外出當背佬兒。有一回父親的背佬兒隊伍路過道河溝時,遇上了川北大土匪王三春的隊伍搶了他的財物不算,連身上的衣服都給拔了,只穿著一條短褲逃脫了性命。

  29、楊春香臥室(夜、內)

  淚流滿面的楊春香抱著驚魂未定的何振川,發誓地說:“哥,寧愿餓死我也不讓你再去當背佬兒了。”

  30、何家大院堂屋(日、內)

  何老太爺對何振川和楊春香說道:“從今以后就是變牛變馬,再也不當背佬兒了。我已經跟你二哥說好了,老五就到他的染坊去幫工,每月給你的工錢不會比你當背佬兒少。”

  何振川和楊春香同時點點頭。

  31、二伯父家染坊門口(日、外)

  花花綠綠的染布飄逸地在高架橫跨的木架子上憑風舞起,遠看去仿若一只只形態各異的艷色蝴蝶不斷地揮動著七彩羽翼正歡愉地翩翩起舞、絢爛多姿。

  前來染布的人們拎著包袱,在染坊門口排著長隊。

  二伯父坐在染坊門口,不慌不忙地登記、接物、收款。

  畫外音:二伯父家染坊出售的成品布料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來料加工,從中賺取加工費,即使是這樣,每天來染坊下單子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32、二伯父家染坊(日、內)

  何振川和幾個工人在染坊里赤著上身,正在緊張地操作。

  一個個備用的染色小池子,里頭注滿了各種顏色的染水,汗流滿面的工人們手握長長的調染竹竿,一刻不停地在染池里攬動,五顏六色的布料在染池里來回翻滾。

  小池子周圍還有幾個大大小小盈滿各異色調顏水的黑瓦大缸,色料調水工具擺滿四周。

  黑場字幕:半年之后

  33、何家藥鋪(日、內)

  何老太爺神情專注地給一個中年男子號脈。

  由于病人太多,三伯父除了抓藥,也幫何老太爺處方。

  那位中年男子看完病,拎著幾幅中藥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回轉身,對何老太爺說道:“何老先生,有件重要的事,請借一步說話。”

  何老太爺猶豫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跟著那人走出藥房。

  34、何家院壩(日)

  中年病人把何老太爺領到何家院壩邊上一角落,抬眼左右掃視無人,便將嘴巴湊到何老太爺耳朵邊上。

  35、何家堂屋(夜、內)

  何老太爺神情嚴肅地坐在八仙桌上首,一家老小全部聚集在堂屋里聽他說話。

  何老太爺:“今下午一個病人告訴我了一個駭人的消息,有一支紅軍隊伍進入了川陜,先頭部隊已到了縣城,到處殺人放火,共產共妻。整村整村的人都跑光了,大家也敢緊收拾細軟盤纏,準備逃難吧!”

  眾人一片嘩然,幾個女人當即嚇得哭了起來。

  二伯父:“這消息可不可靠啊?”

  三伯父:“給我們透露消息的是長池街上開店的,最近好多住店的都是逃難的有錢人,紅軍殺人不貶眼,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見房子就燒,見女人就奸。”

  何振川:“我當背佬兒跑漢中和潼關時,也聽說過紅軍,那是窮人的隊伍,專門跟富人作對,不會像你們說的那樣邪乎!”

  三伯父:“你曉得啥子?”

  何老太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大家還是分頭做好逃難的準備。老二明天到街上去打探消息,我這邊也留心那些看病的人,若消息確鑿時,大家便沿著老五當背佬兒的路線,經恩陽河進入閬中再往南部方向跑。”

  36、大街上(日)

  大街上行人稀疏,驚惶失措的人們三個一群,五個一伙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一穿長衫的伸士神情慌張地對一個老者道:“我親眼所見,到處都是逃難的百姓,聽說紅軍已占領了馬掌鋪,離咱們長池壩也就四五十里路程,轉眼間也就到了。趕快跑吧,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一隊拖兒帶女的難民從街頭跑過來。

  二伯父大驚失色,轉身便跑。

  37、何家藥鋪(日、內)

  何老太爺給一個老者號脈,病人比往日少了許多。

  老者病人:“我的三個兒子拖家帶口,幾天前就跑了。”

  何老太爺:“那你咋不跑呢?”

  老者病人:“我一把老骨頭又加上一身病,便留下看家,看那紅軍能把我怎么樣。”

  二伯父氣喘吁吁地跑進藥鋪,變了腔調地對何老先生說:“爹,據我親眼所見,路上都是逃難人,一街人都跑完了。聽說紅軍已到了馬掌鋪,轉眼間就過來了。”

  幾個病人聽了這話,病也不看了,起身便走。

  何老太爺對二伯父和三伯父下令道:“趕緊通知幾爺子把各自值錢的東西收藏好了,老三把這藥也藏在山洞里,打好記號,日后好找。”

  二伯父跑出藥鋪。

  何老先生和三伯父開始從藥柜里收藥。

  38、何家大院(日、內)

  何家男人們背著背篼,女人們背上背著孩子,手里牽著孩子,肩上掛著包袱,哭天喊地的向兩位老人作生離死別狀。

  何老太爺和何張氏淚流滿面地與眾人揮手告別。

  何振川與妻子楊春香也站在院壩里與眾人告別。

  何老太爺驚訝地望著何振川和楊春香,生氣地大聲吼道:“你們兩口子為啥不跑?難道想等紅軍來共你們的產嗎?”

  何振川笑著說:“分家時你老人家只分給了我們一把鋤頭兩只碗,如果紅軍也認為這是財產,就讓他們拿去算了。”

  何老太爺氣得直哆嗦,咬牙切齒道:“女人呢,女人也不要了嗎?”

  何振川:“事情不會有你想像的那樣可怕,紅軍來了我讓她打扮成丑婆子,送給他們人家也不要!再說大家都跑了,你跟媽要有個三病兩痛,也好有個照顧。”

  何老太爺和何張氏望著何振川兩口子,哭笑不得。

  39、大路上(日)

  一隊威武雄壯的紅軍隊伍在大路上行進著。

  畫外音:193210月,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未能打敗國民黨數十萬大軍的第三次圍剿被迫撤出鄂豫皖,向西實行戰略轉移。同年12月決定進軍川北,建立新的川陜革命根據地。李先念的部隊駐扎的我的家鄉,我們何家大院里大約住了一個排。紅軍剛要入川時,由于受反動宣傳的影響,除我父親母親和爺爺奶奶外,其他五個叔伯全部拖家帶口地遠逃他鄉。紅軍來了之后,并不像國民黨宣傳的那樣可怕,部隊是鐵的紀律,對老百姓秋毫無犯,和藹可親。開初紅軍戰士睡在房前屋后,后來在父母親的再三勸說下才住進屋里。紅軍要用什么家具也非常禮貌地事先打招呼,從不隨便亂動。而且還主動幫父親母親干農活做家務。比如耕田種地,碾米、掃地等等。

  40、何家大院(日、外)

  紅軍戰士有的在掃地、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歸納東西。

  何老太爺和何張氏站在一旁劫生生地觀察著那些紅軍戰士。

  41、水井邊上(日)

  化了妝的楊春香滿臉漆黑,披頭散發地在水井邊上打水。

  一個紅軍戰士跑過去,從楊春香手中接過水桶從水井里打出水來,挑在肩上快步向何家大院走去。

  楊春香怔怔地望著紅軍戰士的背影。

  42、山灣里(日)

  何振川在山灣里挖地,幾個紅軍戰士扛著鋤頭跑到地里,與他打過招呼,便埋頭挖起地來。

  何振川劫生生地望著那幾個紅軍戰士。

  43、何家大院(夜、外)

  三十多個紅軍戰士睡在房前屋后。

  何振川打開大門,照著油燈看到紅軍戰士睡在階沿上,心痛地口打嗨聲,不停地搖著頭。

  44、何家大院(晨、外)

  何振川推開大門,與已還了原妝的妻子楊春香靠在門框上,一眼看見紅軍戰士已將大門口的地鋪收拾干凈,三十多個紅軍戰士正在院壩里不出聲地出操跑圓圈,陳排長見何振川一家人起了床,這才大聲喊起口令:

  陳排長:“一、二、一,”

  眾紅軍戰士:“一、二、一”

  陳排長:“一、二、三、四!”

  眾紅軍戰士:“一、二、三、四……”

  何振川、楊春香、何老太爺、何張氏站在院壩邊上,大膽地觀看紅軍出操。

  陳排長指揮紅軍戰士:“立正、稍息!奉上級指示,近期我們排的主要任務是幫那些離家出走的老鄉照管好莊稼地,施肥、鋤草、下種,一樣也不能誤了。早操完畢,解散!”

  紅軍戰士們操起工具,三三倆倆地走出院子。

  陳排長走到何老太爺面前,笑容可掬地說:“老鄉們,打擾您們了!”

  何老太爺拉著陳排長的手,激動地說:“我活人七十幾了,還第一次見到你們這樣好的軍隊,對老百姓秋毫無犯,和藹可親。”

  陳排長:“老大爺,我們紅軍本來就是窮人的隊伍。我們來到這里的目的就是打土豪、分田地,成立蘇維埃政權,讓窮苦人民翻身作主人。”

  何振川:“我當背佬兒在陜西就聽說過你們是窮人的隊伍,所以我不怕你們,沒有跟到他們跑。”

  陳排長:“那是國民黨的反動宣傳,鄉親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何老太爺:“既然你們是幫我們窮人辦事的隊伍,那就請住到我們屋里去!”

  陳排長猶豫地:“這如何是好,我們紅軍有鐵的紀律!”

  何老太爺:“若你們還睡在階沿上,那說明跟我們窮人還是隔著心吶!”

  何振川:“我那五個弟兄都跑了,房子空在那里無人住,你們卻睡在階沿上,這實再說不過去嘛!”

  陳排長:“那好吧,我就違背一次紀律。等你那幾弟兄回來了,我們再搬出去。”

  畫外音:30軍在長池壩中魁山與國民黨劉存厚的部隊進行著一場生死較量,那一仗打得異常殘酷,雖然紅軍最后勝了,但雙方傷亡都很慘重。紅30軍醫院就設在我家大院的堂屋里,戰斗最激烈的那幾天,傷員每天源源不斷地從戰場上抬下來,屋里安置不下,屋外階沿上,院壩里全部躺滿了傷病員。我父親參加了擔架隊,白天黑夜不停地運送紅軍傷員,運送糧食和彈藥。由于傷病員太多,紅軍醫院的醫護人員遠遠不夠,爺爺本來醫術高明,這陣正好派上用場,許多身負重傷的紅軍官兵是在爺爺的精心救治下才得以康復的。母親和村子里沒有跑的婦女自覺組織起來,為傷病員擦洗傷口、換藥和洗血衣繃帶。

  在以上畫外音中伴如下畫面:

  A、紅30軍在尖子山與國民黨劉存厚的部隊進行著一場生死較量。硝煙蔽日,殺聲震耳。紅軍與白軍在此血戰,雙方死傷慘重。敵人猛烈的炮火在我陣地上炸響;白軍慘死在紅軍的刺刀下;紅軍戰士拉響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橫尸遍野,慘烈悲壯;

  B、何家大院遍地傷員,紅軍醫護人員不停地跑出跑進。何老太爺也參與搶救行列,不停地給紅軍傷病員號脈處方。紅軍傷病員還在源源不斷地抬進院里;

  C、紅軍擔架隊抬著紅軍傷病員冒著敵人炮火快速行進,何振川也在其中;

  D、楊春香和幾個婦女在河邊給紅軍傷病員洗血衣;

  E、楊春香和幾個婦女為紅軍傷病員包扎傷口。

  45、長池蘇維埃(日、外)

  禹王宮大門上方掛著“長池蘇維埃”橫扁,兩邊書寫著一幅對聯,左側是:鐮刀割斷舊世界;右側是:斧頭劈開新乾坤。

  大門兩側各站著一位持槍的紅軍戰士,男女紅軍和地方工作人員不時地從大門處進進出出。

  畫外音:紅四方面軍川陜革命根據地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迅猛擴展到三十多個縣,面積達到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讓一千多萬窮苦農民翻身做了主人。紅軍隊伍也由剛入川時的四個師一萬多人擴充為五個軍,一個婦女獨立師,總兵力達到十萬人之眾。先后粉碎了國民黨數百萬大軍的五次圍剿,共殲敵一百多萬。兵強馬壯的紅四方面軍打得川軍聞風喪膽,草木皆兵,極大地重創了國民黨反動政府,同時也有力地策應了中央紅軍北上。

  46、嘉陵江畔(日)

  紅四方面軍強渡嘉陵江

  畫外音:一九三五年春,危機四伏的中央紅軍終于突破烏江天險,擺脫了幾十萬國民黨大軍的前堵后追,快速向四川挺進。紅四方面軍奉令強渡嘉陵江揮師北上,全力接應中央紅軍。紅軍前腳剛走,白軍后腳就到。還有當年被紅軍打得四處潰逃的各種地主武裝,以及形形色色的土匪和地痞流氓紛紛卷土重來,他們懷著十倍地仇恨,見東西就搶、見男人就殺、見女人就奸、見房子就燒,對根據地人民進行瘋狂地報復和醒血屠殺。特別是那些沒來得及跟紅軍大部隊走的蘇維埃干部,紅軍親屬、以及給紅軍抬過擔架,送過軍糧、辦過實事的進步群眾首當遇害。一時間,整個大巴山區烏云彌布、腥風血雨、尸體成山,血流成河。凡是紅軍重點駐扎過的鄉和村子,這會兒都變成了重災區。國民黨反動派對這些地方實行三光政策,即搶光、殺光、燒光;許許多多的村和鄉都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方圓幾十里競成了荒無人煙的無人區。

在以上畫外音中疊映如下畫面:

  A、村子里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如狼似虎的還鄉團用刺刀把百姓強迫往曬壩上趕;

  B、幾百個村干部和游擊隊家屬,被反綁著手站在曬場上,敵人在四周架上機槍,殺氣騰騰。隨即敵人的機槍開了火,村干部和游擊隊家屬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C、一隊隊拖兒帶女的村民們在敵人刺刀下返回村子。

  D、端著刺刀的敵哨兵在路口嚴厲盤查過路行人,稍有可疑,便撲了上去。

  畫外音:我爺爺是一位開明人士,加上他平時廣施醫德,治病救人,深受方圓百里各階層的人士尊敬。由于沒人檢舉爺爺和父親母親為紅軍辦過事,還鄉團沒有證據也就落過順手人情,不但沒有傷害爺爺和我們全家,就連整個村兒里的百姓都幸免于難。不久,我的幾個叔伯嬸娘們又相繼拖家帶口地返回家園。三伯父照舊開他的藥店,二叔繼續開他的酒作坊,父親仍然給二伯父幫工。

  黑場字幕:四年之后……

  47、大路上(日)

  三伯父騎著高頭大馬,在兩個全幅武裝的保丁護送下,耀武揚威地走過來,行路人遠遠看見,一聲驚呼:“何保長來了!”便四處奔逃。

  三伯父竟開心地哈哈大笑。

  48、村子里(日、外)

  三伯父騎著高頭大馬,在兩個全幅武裝的保丁護送下,耀武揚威地來到村子里,幾個伸士模樣的人走上前去點頭哈腰地恭維。

  三伯父神氣活顯地在馬背上指手劃腳,喝五喲六。

  畫外音:四年之后,三伯父搖身一變當了稱霸一方的偽保長,還娶了一位年青漂亮的小老婆。他成天騎著一頭大白馬,在全幅武裝的保丁護送下,到處耀武揚威,魚食鄉里。

  49、何家大院(日、內)

  三伯父騎著高頭大馬,在兩個全幅武裝的保丁護送下,耀武揚威,出現在院子里。

  幾個叔伯十分反感地盯著三伯父。

  三伯父同兩個保丁纏扶著下了馬。

  一個嬌艷女人色迷迷地跑出來,三伯父笑瞇瞇地上前摟著她,打著哈哈,目中無人地進了屋。

  何老太爺從藥房走出來正好看到這幅光景,氣得指著三伯父背影罵道:“混賬東西!”

  50、何家堂屋(夜、內)

  何老太爺指著三伯父鼻子教訓道:“你個混賬東西,當了幾天保長,連天王老子,祖宗八代都不認了。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你成天欺侮老百姓,萬一哪天紅軍又打回來,你狗日的謹防挨炮眼。”

  三伯父:“紅軍在西北早已被馬猴子消滅,趙明恩的巴山游擊隊也被李旅長剿得一個不剩,你們就別再指望什么紅軍了。”三伯父停頓了一下,又咬牙切齒地指著何老太爺吼道:“你們幾爺子要把我惹毛了,我就把你和老五通紅匪的事報告國軍,讓李旅長把你們拉去點天燈!”

  三伯父甩門走出堂屋。

  何老太爺神情木然地靠在椅子上。

  51、染坊(日、內)

  何振川與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把染好的布料從染池里一件一件地撈起來,然后放進清水池里去清洗。他們渾身上下只穿一條遮羞的短褲,不停地來回奔跑,不停地勞動,大汗如注。

  畫外音:到了一九四二年,我已經有了一個五歲的大哥和兩歲的二哥。父親還是在二伯父染坊幫長工,母親除了帶孩、做家務,還要種好土地。這一年,抗日戰爭進入了國家生死存亡的最危急關頭。在蔣委員長“抗日不分先后,有錢出錢,無錢出力”的號召下,大后方人民咬緊牙關,拴緊褲帶,不惜一切代價地支援著前線抗戰,這本是無可非議的。然而國民黨的地方官員卻打著抗日的旗號,大發國難財。三伯父家的藥鋪生意本來就好,再加之他那保長的身份,到處派糧派款、敲詐勒索,從中漁利,家里簡直肥得流油。他不僅對鄉鄰心狠手毒,而且對手足弟兄照樣六親不認。聽我母親講,這年大哥生病在三伯父的藥鋪抓藥欠了錢,到了年三十這天,三伯父滿臉殺氣地打上門來逼債。

  52、何振川家門口(日、外)

  三伯父跑到何振川家門口,滿臉怒氣吼道:“老五,欠我的錢還要拖到啥時候?”

  楊春香:“三哥,你就再寬限幾天吧!等過完年,二哥給我們開了工錢就還你。”

  三伯父:“不行,實再拿不出錢來,就拿你們圈里那頭肥豬來抵債。”三伯父氣憤憤地向何振川的豬圈走去。

  53、何振川家豬圈(日、外)

  三伯父不由分說牽走了何振川豬圈里的那頭大肥豬。

  何振川和楊春香眼睜睜地看著三伯父將自己豬圈里的豬牽走,一家人抱頭哭成一團。

  54、三伯父家門口(日、外)

  三伯父家門口鞭炮齊鳴。

  三伯父站在他家門口大吼一聲:“過年羅——!”

  三伯父朝何振川家門口吼了兩句川劇高腔:有錢人過大年,莫錢人光眼看……

  55、何振川家(日、內)

  何振川忍受不了這種侮辱,抓起一把鋤頭要沖出去與三伯父拼命,卻被楊春香死死按住。    

  畫外音:這還不算,更倒霉的事情還在后頭。由于前方戰事吃緊,傷亡慘重,后方得迅速補充兵力。按國民黨政府的規定是三丁抽二,兩丁抽一、獨子不當兵。可到了下面就大變了樣,鄉長保長串通一氣,那些三丁兩丁的人家,只要繳上一筆錢便可免除兵役,沒有錢的窮苦百姓,哪怕就是獨子也要抓去當兵。上面有具體規定,每個鄉每年必須完成多少壯丁任務,每個壯丁都有為數不少的獎勵,鄉長便將壯丁指標分攤到每一個保里。為了完成任務領賞,那些如狼似虎的保、甲長們,便帶著荷槍實彈的警丁拿著繩子,挨家挨戶,或者守候在十字路口擒拿,連十幾歲的小孩子和五六十歲的老頭兒都不放過,這就是老百姓講的抓壯丁。

在以上畫外音中伴如下畫面:

  A、三伯父帶著幾個警丁闖一戶人家,將一個青年五花大綁,押出院子,一屋孤兒寡母追出大門呼天喊地般地嚎哭;

  B、一個過路人出現在村口,埋伏在此的三伯父和幾個警丁一躍而起,猛撲上去;

  C、三伯父和幾個警丁押送著一隊抓來的壯丁出現在鄉公所大門口,里面有五六十歲的老年人和十幾歲的小孩。

  D、鄉公所里,黃鄉長用手仗指著三伯父訓。

  畫外音:村兒里的青壯年有的投親靠友,有的逃離他鄉,不少村變成了寡婦村,幾十里遠都看不見一個青年男子。三伯父完不成鄉里交給他的壯丁任務,便把眼光惡毒地盯在父親身上。

  56、長池鄉公所(日、內)

  三伯父與黃鄉長交頭結耳地密謀:

  三伯父:“我不公開出面,到時……”

  黃鄉長滿意地點點頭。

  57、何振川家(夜、內)

  何振川和楊春香簇擁著睡在床上,一束淡淡的月光從窗戶空隙間折射在他們的臉上,二人早已進入夢鄉。

  一陣緊似一陣的狗叫聲將二人驚醒,何振川大叫一聲不好,翻身跳下床,衣服都來不及穿,便打開窗戶跳了出去。

  隨即響起了一串重重的敲門聲。

  楊春香趕緊穿衣下床,走到門邊吼道:“誰呀?深更半夜的,敲什么門呀?”

  門外吼叫聲:“開門、開門,我們是鄉公所的,有急事找你家男人!”

  楊春香:“我男人當背佬兒出遠門了,等他回來找你們就是了。”

  門外吼叫聲:“你胡說,睡覺前我們就瞄準在他就在屋里。再不開門,我們就砸門了!”

  楊春香打開門,從容地說:“我說你們又不信,搜吧!”

  五六個警丁擁進屋里,隨即把屋子里里外外地翻了個遍。

  何老太爺披著衣服走到門口,大聲喲喝道:“你們要干什么?我家老五犯了啥子王法?”

  警丁頭目:“老太爺,我等只是執行公務。是啥子原因,你自己去問你那當保長的老三便知!人跑了,撤!”

  警丁們一哄而散。

  何老太爺一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喊著三伯父的小名痛罵:“豬娃子,你這個遭天殺的!”

  58、染坊里(日、內)

  何振川和工人們正在染坊里勞作。

  門口突然出現了幾個便衣人,手腳并用地向何振川圍攻過來。

  何振川閃躲著便衣們的擊打在池子邊繞圈。

  幾個工人與便衣們對打。 

  何振川把那追逐他的大漢絆倒在池水中。

  一個工人提起一桶染色水向便衣們沖去,但跑不了幾步就被另一大漢絆住,一個旋身,手上的水桶失重,盡數灑在自己與大漢身上。

  何振川趁著三個便衣們分神的機會,一個狠勁地旋踢將他們三個擊倒。

  三個便衣皆倒地捂著自己的受傷處痛吟著。

  何振川趁機轉身翻墻逃走。

  59、古墳里(夜、內)

  何振川抱著被子躲進一座古墳里睡覺。

  60、小河邊(日)

  何振川在河邊一塊水田里勞作,十幾個全幅武裝的國民黨警丁突然從天而降,把他堵在田埂上,形成天羅地網,只好束手就擒。

  畫外音:母親聞訊后,父親已被五花大綁地押往鄉政府去了。無奈之下,母親只好哭著向三伯父求情。

  61、三伯父家客廳(日、內)

  楊春香哭著向三伯父求情道:“三哥,求你到鄉上說說情,把孩子他爹放了吧!”

  三伯父翹著二郎腿,慢條斯禮地喝著蓋碗茶,陰陽怪氣地說:“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人都抓走球了,我去說情又有啥子用?再說這當兵抗日也是一件光榮的事,咱們家六弟兄也該去一個吧?”

  何老太爺氣得指著三伯父的鼻子大罵:“狼心狗肺的東西,原來是你設的圈套!既然抗日光榮,你為啥子不去?狗日的,你要不把老五給我要回來,老子跟你斷絕父子關系!”

  三伯父冷笑道:“反正你有這么多兒子,也不缺少我一個!”

  何老太爺重重地一煙桿砸在三伯父的頭上。

  62、田間小道(黃昏)

  楊春香嚎哭著在田間小道上奔跑。

  63、鄉公所大門口(黃昏)

  楊春香哭哭啼啼地趕到鄉政府,卻被兩個警丁擋在大門外。

  畫外音:母親向兩個門衛打聽,父親等上百名壯丁被統一編入劉湘的部隊,兩小時以前就開拔了。先步行到廣元,然后再坐汽車送往前線。母親如雷轟頂,二話沒說便連夜朝著廣元方向追趕。

  64、山路上(夜)

  楊春香邁著一雙小腳,在崎嶇的山道上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

  遠處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狼嚎叫,她渾身頓時嚇出冷汗。   

  畫外音:當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母親邁著一雙小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一時哪來的這么大的勇氣,一個柔弱的婦道人家,深更半夜竟敢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行走。她早就聽父親說過,這大山里有黑熊虎豹,山道上隨時有土匪出沒。可這會兒什么都顧不上了,無論如何也要在天亮以前追上父親。楊春香在山道上狂奔著,突然刮起一陣陣大風,山林里松濤怒吼,一道閃電撕破了黑沉沉的夜暮,一串驚天動地的巨雷在她頭頂炸響,緊接著下起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打在樹葉上刷刷作響。楊春香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澆成了落湯雞。

  畫外音:母親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無處躲雨,幸好這場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頓飯的功夫,便雨過天晴。暴風雨趕跑了滿天烏云,竟然露出一輪浩月當空,照亮了整個大森林,也照亮了母親腳下的山間小路。

  天亮時分,母親終于追上了父親。

  65、山道上(晨)

  一個刀疤臉、絡緦胡的家伙指揮著二十多個國民黨士兵端著槍,押送著壯丁隊伍。

  一百多號壯丁兩人一伍,用繩子拴成長長的一串,一個跟著一個在泥濘的山道上行走。

  畫外音:原來大雨將至時,壯丁隊伍恰好遇到路邊有一個能容納數百人的大巖洞,刀疤臉便下令隊伍住在巖洞里躲雨過夜,等天亮之后再走。母親得感謝那場暴風雨,否則她是無能如何也追趕不上隊伍的。

  披頭散發,一身泥水的楊春香追上隊伍,不顧兇神惡剎的匪兵阻攔,在隊伍里挨個兒地尋找,終于在隊伍中間找到了何振川。

  楊春香撲上去死死地抱住何振川,一邊哭一邊動手要解他身上的繩子。

  幾個匪兵端著刺刀沖上來,大聲吆喝:“趕緊松手,不然就用刺刀通了你!”

  刀疤臉走過來,用一口正中的陜西話惡狠狠地喝斥楊春香道:“哪里鉆出來的瘋婆娘敢在這里胡搗蠻纏?他是你的什么人吶?”

  楊春香:“長官,他是我男人何振川。”

  刀疤臉:“好哇,你男人當兵上前線,抗日光榮嘛!”

  楊春香:“長官,他不是自愿的。是他那狼心狗肺的三哥設下的圈套,陷害他的。”

  刀疤臉:“國難當頭,匹夫有責!說明你們三哥思想進步,主動送弟弟上前線保家衛國,怎么能說是陷害你們呢?”

  楊春香:“長官,你不曉得,他三哥身為保長,不秉公辦事,借以抽丁為名,到處敲詐勒索,大發國難財。有錢的只要給他繳了錢就免除兵股,沒錢的哪怕是獨子他也強行抓去當兵,為了向上頭交差,就連他的親兄弟都下了毒手。老總,求求你放了他吧,我們還有兩個才幾歲的小娃兒,他走了,我怎么養得活啊!鳴鳴——”隨即放聲大哭起來。

  隊伍里一片嘩然,一個中年壯丁大聲咒罵道:“你們那三哥豬狗不如,天下竟還有這般六親不認的家伙!老總,你就放了他吧!”

  眾人齊聲為楊春香求情道:“放了他吧,這女人怪可憐的!”

  刀疤臉殺氣騰騰地吼道:“不中!這日本人都快打到陜西潼關了,如果誰他媽都不去當兵,難道就眼睜睜地等著當亡國奴嘛?”  

  楊春香:“老總,既然你不放我男人,我一個人在家也沒法活了。我也跟你們去,他走到哪我跟到哪。”

  楊春香給何振川遞了一個眼神。

  何振川:“楊春香你瘋啦?兩個娃兒那么小,再說你一個女人家,跟著隊伍多不方便。別掛牽我,趕緊回家吧!”

  何振川沒有領會到楊春香的眼神啥子意思,生氣地吆喝她趕緊離開這危險之地。

  刀疤臉:“他媽的,老子堂堂一個營長都不能帶家屬,他一個小壯丁連軍裝都還沒有穿,你就想隨軍了?美得你!”刀疤臉灑笑著蹊落楊春香道。

  楊春香:“老總,你就讓我跟你們走吧!我可以給你煮飯,照顧傷兵。”她狠狠瞪了何振川一眼。

  何振川終于明白了聰明的妻子是在耍什么花招,便低下頭一聲不吭了。

  刀疤臉不知是默許還是有其他什么用意,也沒再說什么,只下令隊伍出發。

  “嚓嚓嚓”,長長的隊伍在彎彎曲曲的山路上快速行進著。

  楊春香裝著可憐巴巴的的樣子,緊緊靠著何振川的身子走,然而她卻利用彎路作掩護,偷偷地用牙齒咬著何振川身上的繩子,匪兵們不往這邊瞧,身邊的壯丁們也不知是出于對她的遭遇同情,還是對她的真情所動,一個個都假裝不看見。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楊春香終于咬斷了何振川身上的繩子,滿嘴滿臉都是血,樣子十分可怕。

  當隊伍過一個S急彎時,楊春香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抱住何振川猛地滾下了山巖。

  一匪兵大聲喲喝:“瘋婆子和她男人跳巖逃跑啦!”

  刀疤臉拔出手槍朝巖下放了一槍,向眾匪兵命令道:“開槍、趕快開槍!”

  “砰、砰、砰……”

  眾匪兵一齊朝山下開槍。

  畫外音:匪兵們發現我父母逃跑,刀疤臉只下令朝山巖下放了一陣槍,卻并沒派人下去追趕。

  也許是他認為父母跳下這么高的山巖,不是摔死就是被他們的亂槍打死,或許是刀疤臉有意放父母一條生路?  

  66、山巖上(日)

  何振川和楊春香從山巖上墜下,被半山腰一簇葛藤攔住。楊春香昏迷過去,何振川給她點穴位、掐人中和人工呼吸,過了許久才蘇醒過。

  何振川判斷匪兵們的的確確地走遠了,才背著楊春香一步一步地爬上山巖。

  67、山洞里(日、內)

  何振川背著楊春香躲在一個山洞里。

  畫外音:父親安置母親在山洞里休息,他跑到山林里采了些野果讓母親充饑。一直等天黑了,月亮出來了,父親才又背著母親回到了家里。父母回家后不敢久呆,害怕再次遭到三伯父暗算,便函急急忙忙收拾好東西,帶著我大哥二哥,連夜逃回母親娘家躲難去了。

  68、楊家大院(日、內)

  何振川和楊春香拖兒帶女出現在楊家大院。

  楊家男女老少一齊跑出來問寒問暖。

  楊家大院一片沸騰。

  畫外音:這時三個舅舅均已長成男子漢,歡迎父母的人群里多了三個陌生女人,她們分別是大舅母、二舅母、幺舅母。大舅母已生了一個小女兒,二舅母也生了一個小兒子,我大哥和二哥也多了兩個小伙伴。四家人生活在一起,和睦相處,其樂融融。父母親在外婆家一呆便是八年,直到解放后才又拖兒帶女回到家鄉,此時我又多了一個姐姐。

  69、河邊上(日)

  何振川和楊春香拖兒帶女回到闊別多年的平橋河,一位洗衣服的中年女人親熱地叫道:“五表叔、五表嬸,你們可回來了,八年不見你們了!”

  楊春香:“啊,是俊秀。你們都還好吧?”

  中年婦女:“還好,還好!”她四處看了一下無人,才小聲地告訴何振川說:“

  你們走后不久,三表叔便把你們家設置成住院部,幾年后又當成牛圈養起牛來。”

  何振川氣憤地:“他對爹媽可好?”

  中年婦女:“表爺已經死了多年,表婆的兩只眼睛都瞎了。”

  何振川大驚失色道:“啊——,媽現在跟到哪家過?”

  中年婦女:“單獨在一邊過。”

  何振川:“老幺呢?難道他也不管嗎?”

  中年婦女:“你們走后不久幺表叔一家也搬到幺表嬸娘屋去了,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呢!

  70、何家大院(日、外)

  何振川和楊春香拖兒帶女回到家門口,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他們家的房屋已被遭蹋得只剩下一副房架子了。

  何振川對楊春香說:“你把孩帶進屋里,我先去看看媽。”

  71、何張氏臥室(日、內)

  何張氏:“你爹是得了傷寒病不冶身亡。你三哥禽獸不如,他每天與大娘子、小娘子花天酒地,只給我和你爹吃些殘湯剩飯,再后來干脆把我們兩個老人一腳踹到半邊,只給很少一點糧食,我只好每天挖野菜拌著糧食充饑度日。你爹每天喊起那發瘟的小名咒他不得好死,一氣之下臥床不起。你三哥既不給你爹治病又不給吃,實際上是病餓而死。你爹死后,那無情鳥對我照樣忤孽,我終日啼哭落淚,兩只眼睛就瞎了。”

  何振川:“這個遭天殺的!”

  楊春香:“媽,我們把房子收拾好了,便把你接過去跟我們一起過日子。有我們一口,便有你老一口!”

  何振川:“現在解放了,共產黨、毛主席會讓我們窮人過上好日子!”

  72、何振川家(日、內)

  楊春香在清掃屋子里的糞便和拉圾。

  何振川在用竹條編成的籬笆墻上抹稀泥。

  畫外音:剛解放時,因三伯父在解放前沒有直接命案,加之窮苦百姓膽小怕事,誰也不敢檢舉揭發,所以政府暫時沒有理會他。這陣他雖不再是保長了,但他的勢力依然很大,不僅外人不敢惹,父母親照常還得躲著他。父母收留了瞎眼奶奶,母親不計較奶奶早些年嫌貧愛富,對她的種種不好,反而加倍孝順,每天為她端屎倒尿,洗衣喂飯,直感動得奶奶老淚橫流,嗯咽著說母親是好人,好人終有好報。

  73、小堂屋(日、內)

  何振川、楊春香一家老小在小堂屋織布。

  畫外音:父母親除了種好田地外,還購置了一臺織布機開始織布。母親在娘家時就是一位織布能手,便很快教會了父親和兩個哥哥紡線、織布的全過程技術。白天母親全天在家織布,大哥跟父親下地干活,二哥放牛割草,到了晚上全家老小一齊上陣。紡線的紡線,織布的織布,往往要干到深更半夜,如果第二天縫趕集,就要干到通天大亮。那時小鎮上興三天趕一集,父母親必須要在三天之內織完五丈布背到集市上賣了,然后再買回棉花紡線織布以此巡環,從中嫌一點錢買些糧食添補家中生活。一家老小雖然十分辛苦,但總算吃得飽、穿得暖。

  74、何家大院堂屋(日、外)

  幾個男女工作隊員不時地在堂屋里進進出出。

  一個工作隊員在院壩里與何振川談話,隨后一起進了堂屋。

  幾個男女村干部邊走邊說地進了堂屋。

  楊春香提著一茶壺開水走進堂屋。

  75、何家大院堂屋(日、內)

  何家堂屋已煥然一新,正面墻壁上掛著毛主席的畫像,畫像上方是五個醒目的大字:社會主義好;兩側是兩幅標語,一幅是:翻身不忘共產黨;另一幅是:幸福不忘毛主席。

  堂屋正中擺放著幾張辦公桌,四周擺放著椅子和長板凳。

  堂屋里坐滿了人,有男女工作隊員和男女村干部。男人們不停地抽煙,有抽葉子煙的,也有抽紙煙和卷煙的,并不時大聲地說著話。

  女人們有納鞋底的,有納襪墊的,還有抱著孩子喂奶的。

  楊春香提著茶壺走進堂屋給大家一一倒水。

  工作隊李隊長微笑著對楊春香說:“謝謝,謝謝了!”

  楊春香:“不用謝,舉手之勞的事!”

  李隊長:“同志們,縣委組建工作隊時,馮書記親口對我們講,當年紅三十軍的醫院就設在這個院子里,眾多的紅軍官兵曾在這個院子里養過傷。何振川的父親醫術高明,為救治紅軍傷病員做了大量工作。何振川給紅軍抬擔架、送軍糧,楊春香積極參與救護紅軍傷病員,這個大院可以說是一個紅色大院。縣委便決定把樂臺村作為全縣的試點村,并把縣委工作隊設在這個院子里了。”

  會場對何振川、楊春香夫妻二人抱以熱烈的掌聲。

  李隊長:“在區上和鄉上又了解到何振川和楊春香都是遠近聞名的山歌大王,二人當年山歌為媒,演繹了一段感人至深的山歌姻緣。聽說楊春香還是何振川用二架子背回來的呢!”

  眾人開懷大笑。

  楊春香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李隊長笑著說:“你們兩口子,哪天把當年唱的那些情歌兒,全部給我們唱一遍啊!”

  “好哇,振川哥子,現在就給我們來一段吧!”

  眾人大聲起哄。

  何振川呵呵大笑。

  楊春香卻羞澀得滿面緋紅,將頭深深地埋下。

  李隊長呵呵大笑道:“看你還像當年小新娘似的!”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得楊春香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李隊長:“同志們安靜了,現在開會了。今天的會議精神是如何把樂臺村化成份工作作為試點,以便向全縣各區鄉推廣。這是一項涉及千家萬戶以及每一個村民的切身利益,工作量寬面大,需要大家做耐心細致的調查工作,不能主觀,不能片面,不得走過場,更不能有絲毫的馬虎,稍有閃失,便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何振川夫婦解放前苦大仇深,又為紅軍辦過事,思想覺悟高,政治上可靠,工作隊決定二人以積極分子的身份參加這次運動,協助我們工作。”

  眾人對何振川、楊春香致以熱烈的掌聲。

  76、曬場上(日)

  樂臺村全體男女老少匯集在曬場上聆聽李隊長講話:

  李隊長:“長池鄉樂臺社的全體鄉親們,今天召集劃成份的萬人大會……”

  眾人臉上各種復雜的表情。

  何振川、楊春香帶著孩子站在人群里,望著臺上的李隊長,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畫外音:在樂臺村化成份試點工作中,三伯父化為上中農、大伯父、二伯父化為下中農,四叔、幺叔和父親被化為貧農。在以上畫外音中疊映何振川陪同李隊長等工作隊員走家竄戶或在田間地頭與廣大男女社員們屈膝交談,廣泛聽取群眾意見。

  77、村頭地里(日)

  何振川一行人在地里用繩子丈量土地,再用石樁劃界。

  被分到土地的鄉親們喜形于色。

  78、村黨支部辦公室(日、內)

  何振川站在黨旗下面舉著拳頭宣誓。

  79、曬場上(夜)

  村兒里正在曬場院上批斗三伯父。

  三伯父跪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深深地彎著腰接受人民群眾的批斗,昔日的威風早已蕩然無存。

  成千上萬的男女老少擁在曬場上參加批斗大會。

  何振川第一個上臺檢舉揭發,并振臂高呼口號。

  眾人齊聲呼應,口號聲驚天動地。

  三伯父在驚天動地的口號聲中瑟瑟發抖。

  畫外音:一九五二年我們家鄉進行了大規模的土地改革運動,我也在這一年降落人間,正好趕上打土豪分田地,給我分了八分水田,五分旱地。在這場運動中父親表現十分積極,第一件大事就是親自將罪大惡極的三伯父送上了審判臺,被定為歷史反革命份子,但終究沒有血債,結果只判了五年有期徒刑。父親被縣委工作隊培養為積極份子,并很快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后來又帶頭創建了全縣第一個互助組和高級農業合作社,帶領全村人民苦斗了三年,硬是把解放前一個十年九災的窮村,改變成全縣乃至全省的先進示范村。后來又擔任了全縣第一個高級社社長、人民公社社長、公社黨委書記,并先后評為縣里、地區、省里和全國先進勞模。母親為了支持父親的事業,獨自撐起已有六個孩子的家,默默無私地奉獻出她的畢生精力。

  80、禹王宮(日、外)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久經不息。

  從四面八方來的鄉親們涌進禹王宮。

  81、禹王宮戲臺上(日、內)

  縣委馮書記站在禹王宮戲臺上,高聲宣布:“全縣第一個人民公社即長池人民公社正式成立了!”

  會場響起久經不息的掌聲。

  馮書記:“下面請全縣第一個人民公社社長何振川上臺接牌!”

  何振川在暴風雨般的掌聲中走上臺去。

  馮書記與何振川親切握手,然后擲重地將長池人民公社大吊牌雙手交到何振川手中。

  全場響起長時間雷鳴般地掌聲,久久不息。

  一位報社記者端著照像機走上臺去,不停地拍攝著各種他所需要的鏡頭。

  馮書記向記者招手,記者跑過去,馮書記小聲說向他說著什么。

  記者朝站在臺下人群最前面的楊春香大聲叫道:“縣委馮書記邀請全縣第一個人民公社社長的妻子楊春香上臺來合影留念!”

  全場響起一片雷鳴般地掌聲。

  楊春香一路小跑上了臺,馮書記安排她站在他與何振川的中間,楊春香喜極而泣,不停地擦著眼淚。

  馮書記:“楊春香同志一生充滿傳奇色彩,她為支持丈夫何振川的工作,也是為支持全縣第一個農業互助組、全縣第一個高級農業合作社,全縣第一個人民公社做出了巨大貢獻,應為全縣婦女學習的楷模。楊春香同志,今天可是你與何振川的大喜日子,應該高興才是喲!”

  楊春香被馮書記這一逗,隨即破啼而笑,果真笑得那么燦爛。

  記者按動快門,將楊春香的燦爛定格在與馮書記和何振川的合影照上。

  黑場字幕:富有傳奇色彩的父親何振川和母親楊春香先后于八八年七月、八月病逝,父親享年七十三歲,母親享年七十二歲。父母雙親大人逝世整整三十四年了,然而父親的高尚品質,母親的慈母情懷,永遠銘記在我的心中!

 

——全劇終


2 

  遠山簡介:作家、編劇、導演。七十年代末從事文學創作,至今發表和出版各類題材的文學作品800多萬字,其中多篇部獲獎并搬上了銀幕和銀屏。著有長篇小說《揚雄外傳》、《陶三春傳奇》、《巴山女紅軍》、《鐵血巴山》、《青山遮不住》等,中短篇小說集《遠山在呼喚》,散文集《遠山的紅色記憶》。1985年步入影視圈,先后自編自導各類題材的影視劇四十多部,其中多部獲獎。

 

注:本文已獲作者授權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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