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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年華

       秋陽似火,暑天的炎熱還沒有消退。鳥在鎮子葳蕤的枝葉間翩翩起舞,悠揚的蟬鳴隨著清涼的風飄向遙遠的天空。

       滿園香酒店為夏為學與田芳華的婚慶典禮如期舉行,幾十張大圓桌整齊排列,熱鬧歡樂的歌聲在金碧輝煌的禮堂里悠揚飄蕩,主持人熱情莊重地請上了新郎與新娘,請上了雙方父母及翠蓮的父母和證婚人,簡短介紹她們的戀情,并祝福她們白頭偕老,幸福美滿。臺下掌聲雷動,一聲聲要求講述愛情羅曼史,夏為學微笑不語,羞赧靦腆,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新娘田芳華,她幾度哽咽,一次次鞠躬致禮,往事歷歷在目,含淚說:“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我的新郎夏為學曾經是我的老師,更是我的恩人,今天是我的白馬王子,大家都知道,走到今天,我最感謝的人就是我的新郎,還有我的翠蓮姐。借此我請親友作證:我們就是六個父母的孩子,贍養父母,孝順爸媽,扶養苗苗長大。希望親友見證我們的美好未來!謝謝大家!”

       田芳華激動又懇切的說的這些話,讓很多不知情的人如墜云霧。

       這事要從田芳華上初中說起。

       升學初中,她以第三名的成績考上了宋川鎮高級中學,她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就是夏為學,高高的個子,黑乎乎的臉龐,淡淡的眉毛下一雙深幽幽的大眼睛,懸膽鼻,厚嘴唇,不善言笑,講話慢條斯理,令人心生敬畏。開始教初一的數學,講正負數,田芳華們都聽不明白,他就給學生反復講,黑板上的畫圖示,用生活中的例子解釋,如舉例說:“你家里有錢為正數,沒有錢借來的為負數,后來借錢人家不要你還錢了,這個對于你就成了正數。”感覺很有趣,容易理解。到因式分解,列方程,更是不看教案,不看書本,結合中考典型題型給她們講述章節內容,,同學們都對數學產生極大的興趣,期末考試,全年級六個班夏為學所帶班級均分第一。

       可是,到了第二學期,田芳華的媽媽生病了,得的是乳腺癌。她經常請假,缺課,陪伴媽媽,家里的地荒了,牛賣了,豬賣了,能賣都賣盡了。最后到省城去做手術,兩個月回來后,還要到地方醫院化療,可是無用,癌細胞還是擴散了,她的媽媽最后已經只剩一把骨渣,而且全身出了疙瘩,胸部膿水,疼痛得聲音都沒有了。吃飯喝水嘔吐不止。從得病到去世一年多些。她親人沒了。爸爸像失了魂,她也只得輟學。

       這期間夏為學去田芳華家里家走訪過幾次,她媽媽手術做回來,和幾個同學又去看過她媽,還在班上、學校組織募捐了幾千元,她媽媽走后,又來勸說她爸爸一定要堅持供芳華上學,說不讓她上學太可惜了。勸動了她爸爸,可惜田芳華耽擱的時間太長了,學業趕不上,學費也無著落,夏為學說,這個你不要想,他向校長說明了天芳華的情況后,又插到了初二,她的同學已經升初三了。夏為學帶初三兩個班數學兼一個班的班主任。/他的愛人是青梅竹馬從初高中到同一個城市上大學的老同學,后來又是本校的同事,早就確定戀愛關系的志同道合者金翠蓮。田芳華的情況夏為學告訴金翠蓮后,翠蓮特別支持夏為學。她們就經常給田芳華輔導。田芳華的爸爸小學程度,經常出門打工大半年都不回家,田芳華即要照顧奶奶,又要走讀上學,中午不回家,饑一頓飽一頓,有一次夏為學給輔導,田芳華竟然昏倒了。夏為學知道沒有吃飯后很驚訝,問道“你怎么中午不吃飯啊?”田芳華流著淚說:“我爸爸出門打工,家里靠七十歲的奶奶種地,收到糧食不敢浪費,還要還給媽媽治病時的欠賬…”田芳華哽咽著說不下去,只說:“夏老師,初三我可能堅持不住了…謝謝你為我輔導。”夏為學聽后告訴田芳華說:“你就像我的小妹妹,我一定幫助你讀完書,你不上學,我一輩子會心里不安的!”田芳華說:“謝謝你的心意,我爸爸無力供我上學了,爸爸太苦了,我回家幫爸爸干農活,還可照顧奶奶。”“你別說了。你必須堅持,現在我就是你的哥哥了。我會和我的對象共同供你上完高中的,如果你努力,你一定能考上大學的。”夏為學把這件事告訴了對象金翠蓮,她又鼓勵田芳華一定要上高中。金翠蓮給田芳華輔導英語,夏為學輔導數學,初中統考以第二名升入了高中,鑒于田芳華成績優異,學校免除了學雜費、資料費,享受優等生活補助。但田芳華必須每天來回要走二十里路,晚上必須要照顧奶奶。中午、放學后夏為學、金翠蓮輪換輔導高中課程,高二時,田芳華已全部學完高中課程。金翠蓮并委托嫁到田芳華村上的表姐照顧一段時間芳華奶奶,住校作完高三強化復習訓練的試題,訓練了三個月,高二當年就參加了高考,田芳華以高出錄取線15分的成績,被天水師院英語系錄取。

       她少花了一年的開支啊!

       通過貸款解決了學費,夏為學們每月都給她寄生活費!芳華每一次收到夏為學寄來的錢,讓她哽咽無語!這更讓金翠蓮感到夏為學是有情有義有正義有擔當的人,自己也深愛著他,常為同事說為學,這是好事,誰不愿意樂于助人,好事也有我一份呢,能讓他一個人占了嘛!

       到大學,田芳華一邊努力學習,兼代家教,還在城里婚慶公司兼職演唱歌手,她填寫的歌詞《感恩》被一家音樂公司采用給了一萬多元,還了部分貸款。

       田芳華剛上大學不久,那一年的寒假夏為學就和金翠蓮結婚了,田芳華受金翠蓮的邀請還作了伴娘,芳華心里也是特別高興,心想自己將來能遇到象夏為學這樣的郎君,今生就無悔了。半年后金翠蓮在生孩子時大出血,翠蓮要保孩子,為學要保大人,翠蓮最后一字一句斷續說:“保孩子,芳華好,你……”結果大人真沒保住,兒子苗苗保住了。田芳華聽到后回去看夏為學,一提說,都像小孩一樣哭,田芳華也無法安慰她。

       從此她經常發短信,打電話,夏為學也沒有精神,只是每月寄錢從不耽誤。田芳華給他寫短信,微信聊天,述說那燈火照亮他宿舍的的情景,明亮的燈光下,一個男老師,對一個高中女生輔導數學,夜深人靜,室內靜悄悄,只聽到筆尖書寫的刷刷聲,夏為學一道一道講解試題,分析歸類,總結常考常出錯題型,卻從來不對她正眼端詳,好幾次,天下大雨,夜已深,夏為學就找同事湊和一夜,或者就讓她到金翠蓮一同住宿,真正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從不越雷池半步,正直憨厚,純潔高尚,這樣的男人,太可靠了。后來夏為學為忘記悲痛,又自學考過了數學本科。

       田芳華大學畢業后為了照顧奶奶、爸爸,要求分到宋川鎮高級中學。和夏為學終于朝夕相處,他卻對田芳華敬而遠之,田芳華發信息告訴夏為學說:“作為一個女孩子,我對你的不幸遭遇深感悲憐痛心,可對你那樣的男人,更是向往敬慕,對于我,更是感激與摯愛,你對我的影響是不可磨滅的,埋在我的心中已經十多年了。這不是感激,這是人性情愫的升華與理智的選擇,這是你人格魅力的對我的征服。現在想來你真是今世的柳下惠,有多少次給我輔導,我們獨處一室時,你都是那樣的干凈利落,你是那樣的君子坦蕩,你是那樣的坐懷不亂,你是有擔當有節操的正人君子,你象是槍林彈雨中救出許廣平的魯迅,金屋藏嬌,魯迅卻伏桌讀一夜書。你是冰壺里一顆晶瑩剔透的藍田玉,你是乾坤間魏巍挺拔的高山,你是純正無比的優良品種,你雖然如雷公神像,沉默寡言,但你的心是三九里的暖陽,六月里的甘泉,你是人間四月天!我愛你!我要嫁給你!”

       田芳華在大學里經常寫日記,知道夏為學失去了愛人后,對于所有的追求者,都明確的告訴他們,我不是感激報恩,我從一個女性骨子里執念崇拜夏為學。她把說這個話視頻錄音發給夏為學。她大四時撰寫的《感恩天使》曾發表在學校校報上,就是寫的夏為學對一個學生真心的付出。她向一個追求了她三年的同學說:“你看看我的這篇文章吧!所有的事跡,都是對我的真人的真事。”她向她的閨蜜給相片看,周字形的臉龐,淡淡的疏眉,偏棗似雙目,深情有神,直直的鼻梁厚重高起,微厚的嘴唇沉實淡然,他的形象如烙印深深地鐫刻在她的心中。經常對閨蜜說:“沒有夏為學給我的幫助,就沒有我的今天,這正如紅軍沒有毛主席不一定能走出長征一樣。”事實上,田芳華豆蔻年華如果沒有夏為學,她的人生路,就是另外一個村姑的樣子了!

       后來,夏為學當面拒絕了田芳華。他說:“我幫助你不假,但我絕不是有什么企圖。你的情況遇上任何一個班主任都會幫助的,你不要把感恩和愛情混淆了,你將來會后悔的。”田芳華又發短信訴說:“如果我選擇其他人,早就作選擇了。選擇了別人我的心理上也是你的影子,我可要一輩子背負沉重的壓力,那是要我一輩子的不得安寧啊。如果沒有你對我的幫助,你也是我選擇對象的標準,你的所作所為就是人格魅力的內在的體現。你希望我找一個你的替代品嗎?當他和我相處的時候,我的心里,想的是你,眼前卻是別人,那不是把我判了無期徒刑嗎?我是女人,豆蔻年華,風華正茂,那個男兒不鐘情,哪個少女不懷春?我希望幸福,我希望我有一個好的歸宿,這十多年來,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你的音容笑貌,神情氣質無時無刻不在我的眼前閃動,你衣袖上淡淡的汗味,已經混合著我的呼吸,再也聞不得酒肆煙云里的惡臭了!如果你嫌棄我農民出身土姑娘,那就讓她孤老終身吧!”

       很快,夏為學終于回復了短信。“芳華,你把我別說得那樣好,我脾氣暴躁,性格內向,也是農民的兒子,老天無眼,讓我遭受如此的災難,這是我的命。可我怎能忘記翠蓮與我七八年相濡以沫的日子,我的心里也難以揮去她初高中給我的真誠的支持,大學時無私的愛情,支助我完成大學。我家里窮困,從小勞動幫父母干活時,希望讀書改變命運,從心底喜歡的人,正是翠蓮,她父母都是干部,但對我象對待自己的親兒子一樣,翠蓮更是那樣的癡情與我,我自然是更好地要做得讓她更欣賞,更喜歡,我們以真誠善良為準繩,我們互相關心,共同進步,考到了同一個城市的大學,現在又在一個單位工作,為了我,而今離我而去了,陰陽相隔,天荒地老。翠蓮的父母只有一個女兒,她們,她,讓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你象翠蓮一樣,和她一樣聰明伶俐的一個好姑娘,你那樣漂亮,又懂事,工作敬業,一定會遇到如意郎君的。我的心里快受不住了,翠蓮走了,我痛徹心扉,她的父母錐心剔骨,我不能啊!并且,我是你的老師,在這個地方,師生戀沒有好名聲,我萬萬不敢想,也不能想。你也讓我的行為純潔到底吧!祝你幸福!”田芳華看到短信,流著淚又感到好笑,這夏為學真無可救藥了。

       她晚上到夏為學宿舍去說:“學哥,我理解你,你悲痛,你傷心,可是我比你更傷心,更悲痛。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思念翠蓮姐,我能分擔什么,你不能在悲痛里淹沒了你自己,你還有義務與擔當里呀!翠蓮姐走了,叔叔阿姨我們更應該照顧好,就讓我做她們的女兒,你放心吧!你是現代的社會人,是現代社會的知識分子,怎么這么好面子,不講究里子呢!大學里教授娶學生的早已不是有背人倫的自然花果了。我問你,你不喜歡我嗎?你不愛我嗎?你說一個不字,你就作一輩子壓在我心頭的石頭吧。” 夏為學說:“我的心里裝著翠蓮,真的很難接受你啊!當然我也是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欲,不是特殊材料,你這樣好的姑娘,我怎么不心動魂顫呢!但我只屬于翠蓮,配不上你了,如果我沒有……,”“學哥,你不要自己欺騙自己了,你這樣苦著,我的心里更苦,我也很痛苦,痛苦你失去了你的翠蓮,就讓我做你的翠蓮吧,我也愛翠蓮姐,可她不在了,你不能這樣痛苦下去呀,我們一起懷念她,擔當起她的義務,讓她永遠活在我們的心中!”終于夏為學的心結總算解開了。他說:“我就聽她臨走時囑托的吧!”“誰的囑托?”芳華低聲問。“翠蓮最后說保孩子,芳華一定能照顧好!她的目光,我忘不了啊!”“哥,你好苦啊!”她一下抱住為學,淚水流滿了臉頰,哽咽著說“走出來吧,哥,我愛你!”

       當晚,田芳華找到學校工會主席,訴說她和夏為學所有情況,以及夏為學的心里的痛苦,請他作媒人,給夏為學再做做工作,給她們做媒人。工會主席答應了。其實,夏為學與田芳華的事情,已經是“窗戶邊上吹喇叭——名勝在外了”,所有人都知道,田芳華對夏為學情有獨鐘,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她又找了舅舅的給她爸爸說,她爸說那夏為學是好娃,靠得住,若那樣的,翠蓮父母的晚年我也放心了!

       田芳華終于收到了夏為學發來求婚短信:“芳華,我總感到我配不上你。你一個黃花閨女,嫁給我一個二鍋頭,我的心不安啊!可是,你的執著的行動令我無法拒絕,更令我夜不成寐,我也是肉體凡態,豈不鐘情于你內慧外秀,我只是不能想,但還是常常想起你,現在我要鄭重向你求婚:嫁給我吧!我會珍惜你一輩子!等到婚慶典禮,我要把金戒指戴在你的無名指上!”其實,夏為學的心里顧慮太重了,本來只是和翠蓮一樣善良的人生價值觀,支助困難學生,不要讓一個聰慧的女子泯滅于貧窮與災難的泥潭里,他被學校、社會評為愛心人士,這樣作有些像趁人之危的感覺。他深埋自己痛苦的心思,從沒有向田芳華談論過情感之類的話題,只是在人生觀、價值觀上偶有交流,他感到田芳華是一個率直懂事有自律性的姑娘,背朝黃土面朝天的幾代農民讀書是唯一走進社會的通道,自己不就是通過讀書苦學脫離農門的孩子嗎,那時,他感覺憑借田芳華聰明好學,自強不息,自律懂事的姑娘,一定會讓她實現自己成為社會有用的人盡一點綿薄之力。可竟然用到自己身上了!

       夏為學只好委托工會主席為他做媒人,到田芳華家中提親。

       夏為學與田芳華,在主持人祝福聲中,在同事熱烈鼓掌聲中,在豐收的季節里,夏為學左手攜夏苗苗的右手,田芳華右手攜夏苗苗的左手,走向人生的新征程。


       作者簡介:何水長:網名水天滄浪。男,漢族,系甘肅省隴南市武都人。武都區、隴南市作家協會、隴南詩詞學會會員,中詩報會員、甘肅詩詞協會會員、現代作家協會會員。詩文散見于《作家網》《甘肅詩詞》《金銀灘文學》《隴南文藝》《隴南詩詞》《武都文藝》《鄉土作家》《嶺南作家》《詩天子》《秦州微刊》《廣西詩詞網》《中國詩歌報》等紙刊及網絡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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